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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O吸血狂魔转战美国:一个“90后创业”的奇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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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创业时只赶上移动互联网的尾巴,经常吹牛逼说如果移动互联网晚五年发生,我也能成王兴,至少做个百亿美金的公司。结果现在很快机会来了,能不能干个一百亿就看我自己了。

  孙宇晨发起ICO,项目名为“波场TRON”,计划做成一个去中心化的微博,总发行量1000亿代币,其中ICO为400亿,总估值14亿左右,目前至少募集了1万个比特币

  这个90后在币圈ICO场开门红, 8月9日上直播。孙宇晨8月22日宣布:波场TRON首次在币安专场50亿个TRX53秒全部售完。

  币圈的宝二爷,币圈第一直播也就10万左右,孙宇晨上来直接127万,据孙宇晨公布的数据,已经累计了2027。2万人次了,震撼的人气秒杀了郭二宝。

  这位号称马云的门徒,据说他长得像年轻时候的马云,在直播中概述2013年前后开始投资比特币,放弃有机会进哈佛的机会,发行了1000亿波场币,自称是“解放军”,来解决BAT的垄断。

  孙宇晨在直播中透露是,我最近的一个烦恼的就是,自己钱太多了。现在很多的人都在赶着让投他。他说最后将全部钱捐给有能力驾驭财富的人?

  波场ICO白皮书显示,研发时间最终要到2025年。这个项目同时具有了PressOne和EOS的优点:没有白皮书+没有上限。

  同过ICO圈钱“钱太多了”的孙宇晨还没有喜悦过来,监管打乱了孙宇晨的脚步。

  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于9月4日联合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表明:ICO本质上属于未经批准的非法公开融资,涉嫌非法集资、非法发行证券、非法发售代币募集,以及涉及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严重扰乱了经济金融秩序。

  9月4日晚,孙宇晨依然按计划和粉丝进行了ICO直播,当晚,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他在微博发表声明!“根据公告的中心内容,充分学习了央行等七部委的精神后,本人与团队充分讨论和思考后将着手安排中国支持者的代币清退工作。”

  活跃在ICO圈子里红人——薛蛮子、李笑来、孙宇晨里的人物,都是充满争议的人物——骗子、偶像的争议一直不绝于耳。

  为了看清孙宇晨这个人物,我们来读一篇2015年GQ的文章,认识这个时代的人物,还有映射在时代波浪上的自己。

  一路走来,他以不同形象示人,懂得适时地置身于时代的风口。“一定要赢”,是他人生的信条与核心逻辑,因为“这是一个按了加速键的时代,我绝不能被甩在后面”。曾经他是猛烈抨击主流的“校园意见领袖”,眼下他着力为自己打造的形象则是:“90后创业领袖”。

  在中国的中学教育版图上,惠州一中是个不太起眼的名字。和全国各地无数所视高考升学率为生命的中学一样,这所位于广东的学校总是按照前一次考试排名安排考场座次。

  自2004年入学之日起,一个眼镜片厚如瓶底的瘦弱少年长期徘徊于这一评判体系的末端,在他的描述中,这是要向应试教育宣战:语文考试只写作文;英语考试用中文答题;历史考试填空时,反面人物一律填上班主任的姓名,反之则代以自己的名字:孙宇晨。

  这并未阻碍他显露出远超常人的成功欲望:有朝一日,我必须出人头地。旁人埋首题海时,他手握钢笔端坐于图书馆中,自视拥有不世出的写作才华,意欲以此改变命运。

  手不释卷的范本是王小波和李敖,更现实的偶像则是年少成名的韩寒——他决心复制韩寒的道路,为此精心研究历届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的文风,写出多篇风格迥异的文章投往上海,意图增加合乎评委口味的几率,“一定要赢”。如此连投3年,却从无回音。

  多年之后,25岁的孙宇晨坐在位于北京东三环月租18000元的家中,回忆起当年往事,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交谈过程中他不时挺身后仰,腰间的爱马仕皮带闪闪发亮。

  点开百度百科关于他的词条,一串数不清的标签:北京大学历史系学士,GPA排名第一;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硕士;锐波科技创始人、董事长兼CEO;中国90后创业者领军人物;世界经济论坛(达沃斯论坛)全球杰出青年;福布斯2015年中国30位30岁以下创业者;马云创办的湖畔大学首批学员中唯一90后学员……

  拥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头衔,他自信爆棚,享受被关注的感觉。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证书和奖杯,略显拥挤的会议室墙壁上,贴满媒体报道他的版面。微信朋友圈里,马云、冯仑、史玉柱……随时都在展示自己和这些商界大佬的合影。

  他努力抓住每个让别人关注自己的机会,乐于表达声名和财富带给他的快感。7月初,他在朋友圈24小时内连转4次作为“90后创业新贵”登上《鲁豫有约》的消息。陈鲁豫在节目中问他:10年以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回答:我想做“三有”新人,有钱,有趣,有理想。

  时间回到八九年前,他讲述的高中生活的后半段是——高三时,他对写作之梦心灰意冷,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将此前投稿的三篇文章再次投出,却意外进入复试拿到一等奖,获得北大自主招生资格。他疯狂恶补,考入燕园。日后,这成为他反复提起的人生资本:“高三一年大逆转,从三本到北大。”

  这个曾经自命不凡却前路迷茫的小城少年,人生以此为分水岭,踏上通往名利世界的快车道。但列车并非始终行驶在同一条车道上,轨道切换之迅速,转向跨度之大,让一些熟悉他的人感到愕然:

  在北大读本科时,他是以抨击主流闻名的“校园意见领袖”,登上《亚洲周刊》封面;赴美攻读硕士,注意力转向比特币投资,赚取人生第一桶金;回国创业后,毫不掩饰对金钱的崇拜,在演讲中高调喊出“我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就是看他赚了多少钱”。

  2014年底,一位旧友时隔两年多与他见面,对他的改变感到不适:“浑身流淌的不是血液,是鸡汤。他非常亢奋地跟我讲,想要挣到钱,就一定要对钱足够渴望。”一位曾采访过他的记者更将他概括为“90后创业鸡汤成功学集大成者”。

  曾经的偶像韩寒,已然变成他的嘲讽对象:“他跟不上我们90后的时代了,本质上还是太懒了,很不给力。自从生了孩子,基本可以被清出青年人的行列了。”

  与此对应的是,几年前他还拒绝郭敬明操盘的“文学之新”写作比赛邀请,嘲笑郭的作品是“一坨大粪”,现在却流露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情绪:“很牛逼的资本家。他有一点跟我很像,就是他也很想要赢的感觉。”

  不止一次,孙宇晨向我讲起他从小信奉至今的行事原则:“一定要当第一。如果在一个领域当不了第一,马上换下一个。”

  这一逻辑很早开始支配他的人生。当演讲热在上世纪90年代刮起,为提升口头表达能力,他刚上小学就被母亲带到各种传销班听课;围棋热兴起,小学三年级只身一人到武汉学围棋;中学时,“时代”来临,他又投身于计算机奥林匹克竞赛。但这些尝试都不太成功,他放弃了进一步努力。

  及至2007年秋凭借新概念一等奖的20分加分考入北大中文系,他已将热情投注于追随韩寒的路径,频繁在《萌芽》杂志上发表小说,一度“觉得自己要成为当代韩寒,文坛一霸的感觉”,但反响寥寥。“韩寒也真是走了狗屎运,赶上《萌芽》最火的时候。到我写的时候,已经走下坡路了。上万字登出来没有任何动静,真心受不了。”他不再坚持。

  很快,他于2009年秋季前往香港中文大学交换一个学期。返回北大后,一位同学发现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那个总是一身运动服的“土包子”穿着时尚了,同时思想变得激进,以至于室友都难以容忍,寝室气氛相当紧张。他开始频繁在社交网络猛烈批评北大,随着时间推移,批评对象扩展到更广阔的公共领域,言辞越发激烈。

  他将这一转变归因于在香港接受了“思想上的成人礼”。“好比原先在一个清教徒世界,只能看到女人的眼睛,到这以后,哇塞,满街都是裸体!”在选修了一门《民主与社会》的课程后,他走上香港街头,参与各种抗议示威活动,并在社交网络上直播经过。

  但这仍是受到韩寒的影响。彼时,韩寒的写作重心由小说转为杂文,是新浪博客上最耀眼的明星,言语辛辣,讥讽主流,粉丝数以千万计。

  “不,我比他更牛逼。他是转化普通民众,我可是转化北大学生。转化一个顶他10个,意义是他的10倍。”

  如此高调张扬的风格,贯穿他在北大的4年。在这所以“思想自由、兼容并包”为传统的学校里,学生们对他评价不一。有人视其为“少数不平庸的北大人”,也有人说他“不过就是想红”。还有人虽不赞同他的具体观点,却也表示“一百个孙宇晨,总好过一百个沉默者”。

  他组织地下沙龙,邀请自由派知识分子在北大附近的咖啡馆交流。一次活动被国安人员阻止后,他希望组织能够“正规化”,向北大团委申请注册“西学社”,但成立仅三天就被校方解散。此后,他的各种网络账号成为校方重点监控的对象,常被禁言。

  他主动为自己再添争议,宣布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北大学生会主席。在很多人眼中,这不可理喻,因为学生会是他过去百般嘲笑的对象。“美其名曰学生会,实际上就是一个晚会承办机构嘛。”

  当我将这个疑问抛给他,得到的回答是:“你因为瞧不上它就不加入它,那它不一直是老样子吗?要放下节操,融入进去,才有改变的可能。”

  他不乏坚定的支持者。北大社会学系2010级研究生薄然之所以从北京外国语大学考入北大,是因为“北外学生普遍缺乏见识”,而孙宇晨正是他所期待遇到的那种有见识的人,“很棒,很牛逼,眼界非常宽,看的东西特别高、特别远。北大学生就是应该想大问题。”

  薄然认识孙宇晨时,正是孙投身选战期间。他回忆,孙宇晨在一次饭局上分析,当选后可以认识更牛的人,做更牛的事,一步一步向上走,比如可以通过共青团系统的路径,一路成为省部级大员。

  竞选一事历经数月,孙宇晨曾向外界宣布已攻下半数以上票仓,却未出现在竞选现场。他后来反复讲起一个故事:竞选几天前,校团委工作人员将他“监禁”了十几个小时,逼迫他退选。但质疑者视之为“赤裸裸的作秀”,按过去的经验,所谓独立候选人绝无当选可能。“先高调参与一件明知不可能成功的事,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迫害的形象博取眼球。”他的一位师姐分析说。

  薄然当时是坚定的“挺孙派”,现在他认为自己可以给出中性的评价:“不要妖魔化他。就是一个很热血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他绝不是傻乎乎的热血,而是很精明的热血。”

  一个颇有意味的事实是,在对身处的体系冷眼批判的同时,他也总能从中巧妙获取想要的东西。大一结束时,他从中文系离开,降级转入历史系。他的朋友章闻韶认为,这是因为在中文系不好出头,再怎么努力,排名也就中上等。

  孙宇晨则称转系原因是中文系“课程设置畸形”、“气氛太左”。而转往历史系,是听从了当时的精神偶像之一钱理群教授的建议,“史外无学”。但他也承认,在历史系容易获得高分。及至本科毕业,他的绩点在历史系排名第一。

  一次午餐中,他花了大约半小时,向我“传授”如何排名第一。心得之一是:“历史系的课考试占的分数少,论文是大头。跟老师多交流,关系熟了,正式交论文之前先让他看一下,提点儿建议,我再改改。分数能差吗?”每选一门课,他一定要拿到老师的手机号和邮箱,“出了事至少能找到责任人”,他嘴角翘起,伸出四根手指:“我的印象中,至少有4门课原本在85分以下,问老师以后,改到了85分以上。”

  2010年夏天的竞选失利,“想在体制内努力,结果没成功”,于是“做不了第一就换个领域”的信条再次主导他的行动。

  彼时,微博正崛起,公共讨论空间渐有兴盛之势,“大V”、“公知”成为舆论场最风光的人群,孙宇晨希望跻身其中,“觉得还是该大声疾呼救中国”。他模仿胡适开设《每周评论》,发布于人人网,并主动将文章发送给一些媒体和知识界人士。很快,他得到《南方周末》的实习机会。

  实习时,他的精力大多仍放在撰写《每周评论》,结尾多出一行落款:“孙宇晨于《南方周末》新闻部”,点击量随之飞涨。一位与他同期在南周实习的媒体人回忆,有报社领导曾提醒他去掉这条落款。

  当时在人人网上风靡一时的网络周刊《北斗》经常选用孙宇晨的文章。“我们那批人,水平未必比孙宇晨低,但要论抓眼球,没人比得过他。”一位《北斗》撰稿人回忆说。

  几篇文章或许可以反映孙宇晨当时的写作思路与风格。甘肃舟曲泥石流遇难者哀悼日,他撰文批评政府漠视人性与生命,公信力丧失,文章标题概括了他所理解的国人心态变化:《谁不捐款谁傻逼——我不捐款我傻逼——我捐款我傻逼——谁捐款谁傻逼》。另一篇讽刺政府“反三俗”行动的文章,标题则是《郭德纲苍井空我全要了!》

  类似文章在人人网疯狂转载,评价两极。每当他发表新文章,总有人当作哗众取宠的笑料转至北大未名BBS的Joke版。“孙宇晨是不是傻逼?”曾是一些北大学生挂在嘴边“检测三观”的测试题。但在一些支持者眼中,“不管动机如何,起码他是一个行动者。”

  为使文章受到更多关注,孙宇晨形容自己当时“疯狂加人”,在人人网上发出上千个好友申请,其中很多人与他价值观相反,“照着学生干部名单挨个加”。“很多骂声是我自己招来的。认同你的人看了无非爽一下而已,重要的是转化反对者。”

  然而他仍然经常为影响力不够而苦恼,希望文章可以在更大的公共空间引起反响。

  2011年3月,媒体报道说,北大将于当年5月起在全校范围内实施一项针对学业困难、思想偏激、心理脆弱、经济贫困等十类“重点学生”进行学业会商的制度,“有针对性地制订并实施帮扶支持计划”。

  “思想偏激”的字眼引起了孙宇晨的注意。他接连发文:“罪恶的北大会商制度终于被曝光了,这是一个旨在将全面控制学生制度化的残酷设想。”“我总感觉自己生活的并非北大,这是纳粹,还是纳粹呢?”

  舆论一时大哗,关于“会商制度”的讨论演变为一场公共事件。争议声中,他的知名度急速上升。2011年7月,他和当时在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就读的蒋方舟一同登上《亚洲周刊》封面。二人的照片上方是两行大字:“中国90后精英互联网下的蛋”。

  时隔4年,当时撰写封面文章的香港媒体人张洁平向我回忆,起初的操作思路是写人人网上的自由派大学生群体,而非孙宇晨个人。但由于时间紧张,调整为写一两个比较有名的代表性人物,带出整个群体的故事。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见刊文章不是常见的第三人称叙事,而是孙宇晨的自述。这是张洁平有意为之:“我不希望我的叙述被他本人的论述绑架,但又很难细致辨析处理,”

  采访过程中,她对孙宇晨印象最深的是“不害羞”。“我是80后,我们这代人跟别人谈论自己优点的时候,总会觉得难为情。从他身上你看不到这一点,他会一直讲自己是多么出色。”

  杂志发行后,孙宇晨的反应似乎印证了张洁平的印象。他将自己人人网的用户名改为“孙宇晨亚洲周刊封面人物”。

  或许这位年轻的批判者本可以一路意气风发下去。但他没想到,自己将迎来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冲击,留下的痕迹至今难以抹去。

  2010年底,因担心被北大开除,他申请提前一年毕业,于2011年秋入读宾夕法尼亚大学的东亚研究专业。到达美国大约一个月,他就参照陈独秀创办《新青年》办起网络杂志《新新青年》。然而半个月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生沈诞琦在人人网发表长篇日志,指责杂志中孙宇晨《老兵不死,一九四九》一文系抄袭她的文章《一九八九的一百万》。她将两文相似之处一一比对,要求孙宇晨公开道歉。

  事件迅速发酵。“留学生孙宇晨陷‘抄袭门’曾为《亚洲周刊》封面人物”的标题见诸报端,对他的批评声绵延多日。

  “那一次算是把我彻底打蒙。”孙宇晨回忆说,那是人生中最恍惚的几天。慌乱之中,他拔掉网线,和外界切断联系。他的朋友章闻韶一度以为他已寻短见。

  失联数日后,他在人人网发表长篇声明《我的最终回应》,否认抄袭,称两文只是风格相似。但这并未起到他期望的效果。北大未名BBS上,批评此文的帖子冲上“每日十大话题”第一,至今保存在Joke版精华区内。即使此前对他示以理解和支持的一些人也不再挺他。一位曾与他走得很近的《北斗》撰稿人说:“如果这都不算抄袭,那世界上就不存在抄袭。”

  4年后与我谈起此事,孙宇晨依旧否认抄袭,言辞强硬。“我当时怎么想,我就怎么说。至于别人怎么看,我当时是不管的。现在回头来看,也没什么好后悔。”

  “I got fucked。”他觉得归根结底,自己当时还不够强大,别人才敢那么对他。

  从此,他在人人网上保持沉默,直到如今。《新新青年》,这本他希望“延续《新青年》传统”的网络杂志,也就此终结。

  沉寂一阵后,他的热情再次转移。当时同在宾大就读的北大英语系2007级毕业生林坤观察到,孙宇晨从第二学期起开始一系列行动:选修沃顿商学院的课程,加入投资协会,参加投行、基金公司的实习面试。

  此前,北大邀请俞敏洪作为校友代表在毕业典礼上演讲时,孙宇晨批判铜臭气玷污了象牙塔的纯洁。一位曾经崇拜的“学术大牛”开始经商,他痛斥对方犬儒主义,双方决裂。2011年马云开通微博,一个星期内多了上百万粉丝,他莫名其妙:这人干吗的?

  对于这“180度大转变”,孙宇晨给我的解释是:他在美国读到女作家安·兰德的著作,经受了“一场价值观的洗礼”。

  “我以前觉得搞文史哲的人最高尚,最能推动社会进步,到美国发现完全相反。”一次晚餐中,他花一个多小时向我讲解安·兰德如何颠覆他的观念。简而言之,企业家才是整个地球赖以转动的核心,人赚钱越多,越崇高。“我以前觉得商人都是有罪的,是下等人。现在反过来看,中文系、历史系那些人,你那些破书不读,又怎么样?世界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在北大的时候以为东亚研究这帮人牛得不行。来了美国才发现,自说自话,写东西根本没人看。”他拜访曾经的偶像、著名学者余英时,从聊天中得知,像余这样的学界权威、终身教授,一年薪水也不过八九万美元,而一个进入高盛的年轻人却可以赚到两倍多。

  而在一位当时和他联系频繁的朋友眼中,他的转变有另一种解释:“抄袭事件是转折点,他在原先圈子里的信誉彻底破产,那条路走不通了。这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得有更强大的、能靠得住的力量,那么钱就很自然地浮现了出来。”

  他尝试各种门径迈进商界。先是和一群留学生注册公司,制作视频节目《留美三人行》,收益寥寥,抽身而出。申请数十家金融机构实习,悉数落选。屡次碰壁后,他将原本一年的硕士项目延期一年,备考法学院,寄望成为律师,迈入华尔街。

  留美期间他一度经济窘迫,又缺乏挣钱路子,于是抱着“看能否认识一些美国有钱人,借我点儿钱”的心态,加入宾大投资协会。一年之内,他敏锐地置身于新的风口,先买特斯拉的股票,后炒比特币,声称收益达七八十倍。这成为他此后多次向媒体讲述的又一段传奇。至于具体金额,经我再三追问,他的说法是上千万元人民币。

  他所讲述的留美故事的结尾是,投资比特币过程中,他感受到互联网金融的巨大潜力,决定投身其间。虽然为了申请法学院他备考了整整一年,但最终放弃,转而回国创业。

  我问他为什么舍得放弃,他的逻辑听起来有些耳熟:“中国留学生在美国,终究还是太边缘。你融不到最核心的那个圈子里面。只有回国,我才能赢。”

  6月的一个下午,孙宇晨接受央视网专访。记者问:“作为90后创业者的领军人物,你怎么评价中国现在的创业环境?”

  2014年底,这位曾经的批判者在《财经》年刊中写道:“90后所成长的二十年,恰恰是中国最好的二十年。”他呼吁90后“成为上为国家贡献赋税,下为社会提供就业的创业先锋,这才是历史的原动力,推动中国进步的正能量”。

  “小孙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变色龙。他没有一个稳定的价值观,习惯于倒向力量强大的一方。”一位认识他的知识分子难掩愤怒。

  “也不是政府做什么都批评,那叫无脑黑。邓小平‘九二南方谈话’对国家发展不是大好事吗?现在政府鼓励创业,按我的理解就是二次南方谈话。”

  如今,在政府的大力倡导下,创业是气势汹涌的时代热潮。站在时代的风口,他感觉美妙。“很多时候是时势造英雄,把握趋势很重要。”

  2013年底,他加入位于硅谷的互联网金融公司Ripple Labs。他反复向媒体描述,Ripple在他眼中比比特币还要神奇,“这是一套由价值网络支持的去中心化的支付体系,可以让不同货币自由、免费、零延时地汇兑”。一个多月后,他以Ripple Labs大中华区首席代表的身份回国创业。

  在向一家创投基金寻求投资受挫后,他迅速找到著名的IDG资本,成立锐波科技。他认为之所以能搞定IDG,一是IDG是Ripple Labs的股东之一,投他顺理成章;二是IDG当时在投资圈里率先打出了“90后创业者”的概念。

  拿到投资后,他被拉入IDG的90后创业者微信群,起初只有三四个人,后来很快增加到三四十人。这让他意识到,一场“90后创业热”即将刮起,自己应当站在浪潮最前沿。

  为此,他聘请一家著名财经媒体的高管担任市场副总裁,专门为他打理公关事务,主打“90后创业领袖”牌。拜会各大商业媒体,寻找论坛演讲机会,成为他当时的头等大事。

  不久之后,IDG宣布设立“IDG 90后基金”,规模1亿美元。面对媒体“这是意在炒作”的质疑,IDG资本创始合伙人熊晓鸽称,90后创业者的时代已经到来,投资和支持他们是抢占行业先机和制高点。

  在IDG力推下,“90后创业”的概念迅速攻占各大报刊,孙宇晨是最耀眼的明星之一。“宇晨的PR(公关)能力简直强爆了。”现在已是他助理的林坤说。他在场合高调宣讲:“90后是移动互联网的原住民”、“90后必将颠覆世界”、“我们不跟对手在同一维度竞争,战胜你,但与你无关。”

  一位90后创业者将孙宇晨的自我推广形容为“滚雪球”。“IDG的投资,媒体的不停报道,其实都起到为他背书的作用。这种背书越多,人们越愿意关注他、相信他。他就能获得越来越多的资源。”

  眼下,他最自豪的是入选马云创办的创业者培训营“湖畔大学”,是其中唯一的90后。刚一入选,“马云最年轻的门徒”就出现在他的百度百科词条里。在一档视频访谈中,他称自己与马云“相见恨晚”。“我跟马云一聊,就感觉很多共同话题,哎呀,大家一下感觉就很铁。”

  光鲜履历为他赢得拥趸。5月底,一家留学服务机构邀请他在线人的微信群瞬间爆满,临时增加为5个群。

  但一位投资机构人士将他形容为“一个成功的创业演员”。“比方说他本来是100分,精心包装成1000分的样子,只要这个1000分的泡沫不戳破,他就可以在市场上找来1000分对应的资本和行业地位。一直这样玩儿下去,等泡沫吹得足够大,圈到足够多的钱,再去市场上收购一个真正靠谱的公司,这个资本游戏就算玩儿成了。”

  “其实你们媒体也是游戏的参与者。媒体打造明星吸引眼球,读者也乐于看到这种励志故事,大家各取所需,完成了一场共谋。”他对我说。

  面对“精心炒作自己”的质疑,孙宇晨解释,必须这样做,公司才能生存。“我们这种初创公司,说白了还是太low嘛。只能靠老板狂出台,狂做PR,才能吸引投资者注意,不然靠什么跟大公司们拼?3个月没动静,就被干死了。PR在我们这儿就是跳动的心脏,时不时就得蹦跶一下,不蹦就死了。吃相是很难看,但是没办法。”

  “只要投资人不介意,我就不怕(这类批评)。会介意吗?不会。我这是用很低的成本推广了公司,投资人当然乐于看到。”

  他觉得如果做错了什么,那也是公关还不够强。在求职节目《非你莫属》里,他是最年轻的“BOSS团”成员。他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录一期5万块呢,我除了第一期,出镜率都不行,挺浪费钱的。”在他看来,这档节目名为选手求职,实为BOSS们的角斗场。“全是人精,企业不一定做得很好,抢镜个个一流。全是职业演员啊,我这半职业半业余的,其他场子上还能勉强,在这儿抢不到几句话。”

  对孙宇晨的另一类批评是,高调从事公关,公司经营却缺乏进展。我向几位互联网金融人士征询对锐波科技的评价,他们一致回答无法评价,因为看不到实际产品。

  孙宇晨的回应是:“对我们也不能太苛责。Google当年做了六七年都还没做出什么,我们还不到两年,要怎样?”

  时间回到2007年1月的一个夜晚,16岁的孙宇晨站在上海外滩街头,浦江对岸高楼林立,巨大的霓虹灯闪烁不停,他心中暗暗起誓:“从今以后一定要在大城市混。”

  为参加新概念复赛,他第一次到上海这个散发着名利气息的大都市,“你会觉得在这种地方,你想要什么都有可能得到。”从那天起,他决心一定要逃离“城乡结合部一般”的惠州。

  他从不掩饰对名利远超常人的强烈渴求。财富或许是次要的,但一定要获得尽可能多的关注。哪怕是朋友圈发一条信息几分钟没人回复,他也焦虑不已。“我这人真的无法忍受寂寞。我衡量一件事是否要做,热不热闹很重要,一定要有人搭理我。哪怕是骂我呢?”

  年7月,孙宇晨出生在青海西宁。4岁时,举家离开偏远封闭的西北,奔向改革开放的前沿广东。他们本想落脚在广州或是深圳,却未能如愿,在珠三角辗转接近一年,定居惠州。母亲成为《惠州日报》的记者,父亲进入惠州市规划局。

  初到惠州的一两年,他记忆最深的是财富的匮乏。夏天家里没钱装空调,他热得难以忍受,每天傍晚拉着父母去逛有空调的友谊商店。晚上9点半商店关门,他抱着店里的柱子,哭闹着不肯离开。

  夫妻关系中,母亲是强势一方。她的父亲曾是西宁市主管教育的副市长,但在孙宇晨出生不久就早早去世。搬至惠州时,家族曾经的光彩已经褪尽。母亲将重振家业的希望寄托于儿子身上,反复训导他一定要做第一。

  孙宇晨8岁那年,聂卫平的弟子常昊成为围棋世界冠军。他在杂志上读到这个故事,希望成为第二个常昊。母亲立即决定,将他送到武汉一所教授围棋、由聂卫平出任名誉校长的私立小学。

  他从此意识到人生残酷。“那么小的年纪,去武汉一个人都不认识。四十多人的大宿舍,每天晚上都想哭,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就把头捂在被子里,一点点儿地哭,一个小时才哭完。”

  按照围棋圈行话,希望成为职业棋手的孩子,称为“冲段少年”。这是场难度不亚于高考的惨烈竞争,学了3年,他冲段失败,情绪消沉地返回惠州。

  迎接他的是个更坏的消息——回家后他才知道,父母早已离婚。“晴天霹雳。学围棋那3年是难熬,但总想着还有家可以回。结果连这个念想都给打碎了。他们还不是和平分手,后来还有一场大战。打个比方,两个大股东撕起来,公司能好吗?”

  他曾无数次听到父母在他面前指责对方的不是,看到过父亲对母亲不停殴打,还常在放学后发现父母同时站在校门口,都想把他接走。为逃避痛苦,他终日沉迷于网游,成绩直线下降。

  后来,母亲远嫁意大利,父亲仕途受阻,还肩挑照应父母及兄弟姐妹的重负,长期郁闷酗酒,对他不管不问。他住进寄宿学校,父子间越发淡漠。“小学三年级以后,就没有体会过家的滋味了。我走到哪里,家就在哪里。我一个人就是一个家。”

  爱的缺失让他渴求被人关注。一位和他熟识的投资机构人士说,他和很多90后创业者不一样——别人是出于对事情本身的兴趣,而他一路走来,是靠对声名的渴望驱动自己。“他很缺乏安全感,希望时刻有东西支撑自己。名气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锦上添花,对他来说变成必需品。”

  他害怕衰老,害怕让人觉得他状态疲惫,为此他极度在意形象。2014年底,为了显得更加英俊,他做了近视眼激光手术。为保持体形,除了躲不开的应酬之外,他强迫自己只吃蔬菜沙拉。他喜欢露出明晃晃的奢侈品LOGO,“它们可以很直接地告诉对方我的实力,告诉他你可以跟我谈。”

  他眼中的世界,除了成功,就是失败,没有中间地带。他希望自己始终是站在时代浪尖上的弄潮儿。“这是一个按了加速键的时代,我绝不能被甩在后面。”

  他觉得自己不能无所事事哪怕一秒钟,否则会产生强烈的负罪感。为此他要求自己“7×24小时,除了睡觉,就是工作”,他可以凌晨6点下飞机,8点出现在采访现场,“没人看出我一夜没睡。

  这直接导致他和一任女友分手。“每到公共节假日,她就要我陪她出去旅游,我觉得完全是浪费时间。你觉得哪里好看,找一个视频看看就好了,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去现场呢?这能为人生创造什么价值?”

  “别看我现在好像挺不错,其实一直很焦虑,幸福感一直不强。总觉得还不够成功。”他皱起眉头,表情紧绷。

  我问他:“也许有人觉得,不需要在乎别人怎么评价、成不成功,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不用太紧张。这样的人生不也很好吗?”

  “我一定要反驳一下。”他用手掌拍打桌子,不停摇动手指,面孔涨得通红。“怎么能自欺欺人呢?绝对不允许这样,太不严肃了。成功当然要有个大家公认的标准,你没有达到,就是不成功。自己再怎么爽,都没有用。就这么简单。”

  吵吵闹闹的咖啡馆突然闪过了几秒钟的安静。不少人扭动脖子,将目光投向我们。他的眼睛紧盯着我,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眼神。在那一刻,他看上去严肃极了,像在表达一个真理。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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